王永民发明王码五笔输入法的故事

王永民发明王码五笔输入法的故事

1984年9月,联合国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个中国人正在为联合国的官员们演示着最新发明的汉字输入法。双手在键盘上飞速的操作,随着六十秒倒计时结束戛然而止,120个汉字跃然计算机屏幕之上,前所未见的高效录入引来一片惊呼。一位联合国的副秘书长在惊讶之余,下意识地一把抄起了中国人手下的键盘,用难以置信的眼光仔细打量着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标准英文键盘,心想:难道这个中国人在这上边搞了什么“猫儿腻”!?如此失礼的举动,让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和谐。那个打字的中国人半开玩笑地奉上了一句:“What? It’s just your keyboard!”。在场的人都轻松地笑了,同时,也把钦佩的目光投向了这位貌不惊人的中国人——他的名字叫王永民,他所演示的正是他历经5年艰辛,亲手发明的“五笔字型”输入法。



1984年9月 王永民在纽约联合国总部

王永民与汉字输入的结缘始于1978年。中国科技大学无线电激光专业毕业的王永民当时在老家河南南阳地区科委工作。当时日本人发明的汉字照相排版植字机很流行,河南南阳引进了一台。但这台机器在汉字输入时不能校对,出错就要重新照相制版,很麻烦。南阳川光仪器厂花9万元做出了“幻灯式”键盘来解决这个问题,负责此项目的王永民对这个“幻灯式”键盘越看越不顺眼,他问川光仪器厂的总工:“谁能记住24个幻灯片每个胶片上究竟放的是哪273个字,你的姓又在24个幻灯片中的哪个胶片上?”

他真是一语正中这台“幻灯式键盘”的要害,川光厂的总工被激怒了:“王永民给我当徒弟,还得再学三年!”并把王永民列为川光厂不受欢迎的人。

他告诉中新社国是直通车记者:“回来后,科委主任问我怎么办?我说给我3000块钱,一定搞得比他们好”。这个羞辱反倒激起了王永民的好胜心,他决心自己发明一个键盘,取代这个可笑的“幻灯式”键盘。对于中科大毕业的王永民来说,做键盘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首先要找到一种好的输入方案才行。

如何将汉字输入计算机?当时有人仿照西文一个字母一个键,给汉字制作了专门的大键盘,不仅使用不便,也难以记清每个汉字的位置。

“一开始普遍认为,将汉字输入电脑就要给汉字做专用键盘,因为汉字成千上万。西文一个字母一个键就能解决问题,如果我们一个汉字一个键,不仅键盘大,汉字输入永远也快不了。所以,我们必须甩掉大键盘,专门为汉字做一个小键盘。”王永民说。

王永民的想法得到南阳科委的支持,因为好像也不是什么重大的科研项目,所以只批给了3000块钱。王永民跑到上海、苏州、杭州的科委情报所,翻阅国内外相关资料。他了解到,当时人们尝试用不同的键盘类型输入汉字, 有几千个汉字组成桌子那么大的键盘,也有主辅键的大键盘——一个键上有九个字,用九个辅键来选字,需要左右手交替操作。这个方案当时比较流行,中国科技情报所用的就是这种主辅键方案,还有采用拼音输入的王安99键的三角编码法。



1981年,王永民在南阳研究汉字输入技术时查阅资料。



日本人发明的 “汉字大键盘”



当时流行的单字大键盘

王永民对拼音输入非常排斥,他认为,在电脑上用拼音输入汉字,实际上是在“用拼音代替汉字”。如果人们长期把“拼音字母”当成了思维和书写的载体,必然使越来越多的人提笔忘字,甚至不会写字;使报纸、书籍、电视屏幕上的错别字越来越多。而汉字的灵魂——笔画和结构,就会退化成思维和书写的客体,这种主客易位、本末倒置的做法,是对汉字的自我疏远。

王永民得知郑州有人在研究拆分汉字的输入方案,就跑去对发明人说:“我用你的方案做键盘,你把资料给我,我来把你的方案实现。”发明人直接拒绝了:“我要把资料都给了你,我还有什么?”碰了一鼻子灰的王永民在1980年找到了《英华大辞典》的主编郑易里先生,俩人一见面,就谈得很投机。郑易里汉字编码是94个键方案,当时他只有一张字根图,王永民带领助手把《现代汉语词典》中的12000个汉字全部抄到卡片上,然后根据字根图编码。通过分解,他梳理出600个字根。但600个字根,就需要600个键。王永民又开始一一合并删减,每减少一个字根,他就得把国家标准的7000多个汉字重新编码并多次检查,而每压缩一个键位,需要把之前排好的字根组合推倒重来。

最后编完码一检查,有800对重码,而且这个方案还要分上下档键,等于188键。这无疑是非常失败的,根本无法操作。但这次失败并非没有意义,它让王永民彻底了解了汉字,并且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对的:一切的关键在于压缩键位。从此,王永民致力于此,从138键、90键到75键,拿着政府3000元的经费,每天只能啃烧饼度日,王永民一干就是3年。1980年7月15日,王永民把键位压缩到了62个,重码只有26对。到这里,王永民不再搞编码了,他认为他已经成功了。此时,武汉开了一个汉字编码会议,王永民在会上公布了62键方案,立即引起轰动,被评为国内最好的四个方案之一,王永民大受鼓舞。

编码做好了,王永民开始着手采购集成电路,画电路图,电路机壳设计是王永民的长项,他很快把键盘做了出来。

1981年,键盘通过鉴定,将要投入使用时,才发现这个键盘缺少编辑功能键,王永民被迫拓展键盘,设计功能键,这完全是另一种思路,让他很伤脑筋,即使设计出了还得匹配对接得上,王永民开始冥思苦想,始终没有一个理想的方案。一天,王永民忽然醒悟过来:为什么要自己做功能键,如果能用原装键盘上的功能键不是更好吗?标准键盘上有48个键可用,62键和48键不过是一步之遥,只需要再压缩14个键位。以前,只想着怎样把标准键盘上的功能键搬到汉字键盘上来,现在为什么不能把汉字搬到标准键盘上去呢?这是一个重要的思路转变。尽管这意味着他要把之前4年的心血推倒重来,但是王永民没有犹豫,从此放下了自己做键盘的念头。

压缩键位,首先要解决的是重码问题。王永民找来0号描图纸,横向排150个字根,纵向排150个字根,第一位的编码字全都填在第一张纸上,第二位的编码字填到第二张纸上,第三位的编码字填到第三张纸上,然后把三张纸摞在一起,放在玻璃板上,下面用六个日光灯照射,这样所有的字,谁和谁重码,谁和谁不重码,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原来改动一个字根,要把一万来张卡片全翻一遍,使用这种方法,很快就能知道:哪些字根能放在一个键上,哪些字根不能放在一个键上。这种用来检查重码的方法,现在看来比较土,但是对于没有计算机的王永民来说着实帮了大忙。很快,王永民突破了48键、40键,最终优化到了36键。

1982年隆冬,王永民带着36键方案来到保定,准备在华北终端厂上机试验。他花了7万元定购了一台ZD2000汉字终端,提出的附带要求是在这个终端上实现自己的编码方案。华北终端厂年轻的工程师王金梁用Z80编程,花了两个星期时间把36键方案在ZD2000汉字终端上实现了。

当王永民用键盘通过自己的编码把汉字敲进计算机的时候,他兴奋得热泪盈眶。但没高兴多久,他在试验中发现,36键方案因为字根占用了数字键,输入数字时需要切换,这样非常麻烦,是无法实现高速盲打。又听闻台湾的朱邦复发明了26键“仓颉码”输入方案。“我们研究了好几年才弄出36键,打数字还得换挡,台湾已经实现了26键,这当然着急了,所以我毅然决定扔掉36键方案,搞26键,而且还要在保定的旅馆里现做!”王永民说。



ZD2000汉字终端

寒冬里,他把自己关在小旅馆的房间,七天七夜没出门。反复试验,他终于发明了一种叫“末笔字型识别码”的方法,把36键方案成功升级为26键方案,完成了世界上汉字输入技术的“登顶一跳”,实现了用原装键盘一个螺丝钉也不动就能盲打汉字的梦想。这一刻“五笔字型输入法”宣告诞生,因为汉字基本笔画有“横竖撇捺折”五种,所以叫“五笔”。



五笔字型字根码

1983年1月,五笔字型第一次在ZD2000上实现了。8月29号,河南省科委组织鉴定会,来自这个行业的国内第一流的专家几乎都来了,评价非常高。1983年12月5日,首期五笔字型学习班在南阳举办,包括各大部委在内的60多个大单位参加,王永民将码本、资料和检索程序全给了这些单位,让他们将五笔字型移植到他们自己的系统上,每个单位收1200元。这是五笔字型的第一笔收入,一分不少,王永民把这笔钱全数交给了南阳科委。

1984年,王永民带着一台PC来到了北京,在朋友的介绍下,住进了位于府右街的中央统战部招待所。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里,王永民单枪匹马,开始了五笔字型的推广工作。

他很快在CCDOS作者严援朝的帮助下,将五笔字型移植到了PC上。随着这种标准的微型机陆续走进各大部委的办公室,大批操作人员急需培训。在这个时候,汉字编码已经成了热门课题,以至于人们日后戏称,那是个“万码奔腾”的时代。为了提高“五笔字型的竞争力,王永民不厌其烦地到一个个使用单位去讲解,不管谁请,王永民都会去讲,全部费用自理,一分钱不要。“五笔字型”高效、准确的优势很快得到了广泛的认可。两年下来,五笔字型输入法逐渐被中央机关接受并普及开来,国家科委和国防科工委也发文推广五笔字型输入法,就连联合国的中文打字员,都用上了五笔字型输入法。执着,终于让王永民守得云开见月明。

1987年,当时世界上第二大电脑公司——美国DEC公司派专家找他谈判,最终花费二十多万美元购买了王永民的专利。那年春天,王永民从地下室搬到远望楼宾馆,“王码五笔”也开创了我国电脑专利技术进入国际市场、挣到“洋钱”的先河。

1988年,中关村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前身——北京市新技术产业开发试验区在中关村成立。王永民感叹:“终于找到组织了,民营科技企业从过去不受重视、甚至不被认可,到逐渐受到承认。” 时代的前进,让王永民激动不已。那一年,王永民设在中关村的王码公司门市部已是门庭若市。



王码电脑公司

在80、90年代之交,王码公司陆续推出了自己的汉卡和微型机系统。1993年,在五笔字型输入法基础上开发的王码480桌面办公系统被列为火炬计划项目。五笔字型输入法也在不断充实完善,“十年磨一键”,1998年王码公司推出了我国第一个符合语言文字规范,能同时处理中、日、韩三国文字的成熟产品“98规范王码”。为了使字根更便于记忆,他和长征组歌的曲作者生茂先生合作,把他的98王码助记词谱成了歌曲《还是王码好》,歌声一时响彻全国。


《还是王码好》磁带


98规范王码

巅峰时期的王码电脑总公司,拥有全国20多家分公司、两家海外公司、数以百计的代理商、数以千计的培训网点。

但是相比经营企业,王永民更醉心于发明与创造。98王码之后,还发明了数字王码和硬件产品王码鼠标,将鼠标与数字键合二为一,让柜台工作等岗位的人能够单手打字,使汉字输入甚至比英文还简单。他还在移动互联网来临时进军手机输入法市场,发明阅读声译器、名片管理器等。他还想到了用动漫形式引导用户的方法,无需生背字根和拆解汉字,便可学会五笔字型输入法,使得“形码”更容易普及。


王码鼠标

从文化传承的角度来看,五笔字型不仅仅是一种快捷的输入法,它使中国人手中传承千年的笔触成功地融入了计算机键盘,让中国人可以在键盘上“书写”汉字、让承载汉字之魂的笔画走进了信息时代。尽管随着技术的发展,使用拼音输入法的人越来越多,但在专业录入领域,五笔字型仍然是无法替代的存在。如今,全国仍有4000万人在使用五笔输入法,这个曾在80年代的新闻报道上被誉为“其意义不亚于活字印刷术”的伟大发明,还在焕发着勃勃生机。

到目前为止,已经出现了很多五笔的“改进”方案,就是很多人在王码的基础上重新去排字根,而且王码本身也在86版之后有98、新世纪两个版本(但这两个版本褒贬不一,一般认为你会了86、98、新世纪其中一种,就不要再学其它的,否则很容易搞混)。其它大众自己制作的版本比如“新锐牛码”、“蓝宝石形码”、“09五笔”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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